
我曾以为,46岁的女人,就算离了婚,也该是市场上的抢手货。
毕竟,我有房有车,工作体面,风韵犹存。
直到我打开相亲软件,那些迎面扑来的“老实人”用他们无趣的问候和算计的眼神,把我狠狠打回原形。
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,见了无数个他们口中“适合过日子”的男人,才终于在一个屈辱的同学聚会后,彻彻底底地明白了那个扎心的真相:如果你接触的异性都很老实,那就充分证明了这两点:要么你很土,要么你很挫,没有例外!
01
我叫陈静,今年四十六岁。
就在半年前,我刚结束了一段长达二十年的婚姻。
没有出轨,没有家暴,甚至没有激烈的争吵。
我和前夫王强,和平得像是在完成一项到期了的合作项目。
签离婚协议那天,他甚至还体贴地提醒我:“静,外面天冷,记得加件衣服。”我当时心里还闪过一丝感动,觉得王强虽然木讷无趣,但终究是个好人,是个老实人。
我们离婚的原因,说白了,就是日子过得太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,寡淡无味。
我受不了他十年如一日的格子衬衫,受不了他永远只会说“都行”、“你定”、“我没意见”,更受不了他那份月薪八千、安稳到死的工作。
我觉得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,我陈静,年轻时也是大学里的系花,怎么能跟这样一个男人,在沉闷的空气里慢慢枯萎。
所以,我提出了离婚。
他没有挽留,只是默默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,把房子、车子,还有大部分存款都留给了我。
他说:“你一个女人不容易,这些你拿着,我放心。”那一刻,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残忍,一个勤勤恳懇、顾家老实的男人,他有什么错呢?
错的是我,是我不甘平庸。
带着这份“愧疚”,我潇洒地开启了我的单身生活。
我以为,凭我的条件,找一个比王强优秀一百倍的男人,不是什么难事。
我想要的是那种能带我见世面,懂生活情趣,事业有成的精英男士。
然而,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我注册了好几个高端婚恋网站,把自己的资料包装得尽善尽美:名校毕业,国企中层,年入二十万,有独立住房,气质优雅,热爱生活。
结果,给我发来消息的,清一色都是我最看不起的那种“老实人”。
“你好,我看了你的资料,觉得我们很合适,我也是离异,在事业单位上班,想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。”“陈女士,我是一个工程师,性格比较内向,不太会说话,但人很真诚,希望能有机会了解一下。”“我月薪六千,有五险一金,不抽烟不喝酒,会做饭,能接受吗?”看着这些消息,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。
这些人,不就是王强的翻版吗?
甚至还不如王强!
我陈静离了婚,难道就是为了从一个坑里跳出来,再掉进一个更差的坑里?
给我介绍对象的亲戚朋友也都是一个路数。
三姑给我介绍她同事的儿子,四十岁了还没结过婚,在街道办工作,理由是“小伙子人老实,靠得住”。
二姨把她邻居家的外甥推给我,一个中学老师,戴着厚厚的眼镜片,说话都脸红,理由是“这种男人有安全感,不会花里胡哨”。
我礼貌性地去见了一两个,整个过程简直是酷刑。
对方要么就是全程不敢看我的眼睛,紧张得搓着衣角;要么就是把自己的家底和盘托出,精确到每个月的水电费,然后小心翼翼地问我:“你觉得我怎么样?”我觉得怎么样?
我觉得你们把“无趣”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!
我烦躁地拉黑了那些介绍人,也卸载了那些婚恋软件。
我不信,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配得上我的优质男人了吗?
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,大学同学李月给我打了个电话,她是我为数不多的闺蜜。
“静,还在为你的终身大事发愁呢?”李月在电话那头调侃我。
“别提了,”我没好气地说,“我现在怀疑人生,是不是我眼光太高了?”“高什么呀,你条件又不差。对了,下个月我们大学毕业二十五周年同学会,你来不来?听说这次办得挺隆重,在希尔顿酒店,咱们班的赵琳办的。好多老同学都从国外回来了,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呢?”赵琳?
听到这个名字,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赵琳,我们大学时的班花,也是我一直以来的“假想敌”。
她长得漂亮,家境又好,身边永远围着一群献殷勤的男生。
而我,虽然自认气质不输她,但终究还是被她的光芒压了一头。
我最看不惯的,就是她那副清高又现实的做派,明明享受着众星捧月,却总说自己向往纯粹的爱情。
毕业后,她果然嫁给了一个富二代,听说过得相当滋润。
这些年,我们几乎没什么联系。
去,还是不去?
我犹豫了。
我怕看到她那副人生赢家的嘴脸,更怕自己如今的境况被她比下去。
但转念一想,凭什么不去?
我陈静现在也是有房有车的中产,过得不比任何人差!
而且,就像李月说的,同学会上肯定有很多混得不错的男同学,那可比婚恋网站上的歪瓜裂枣强多了。
那才是我应该进入的圈子!
“去!为什么不去!”我对着电话,斩钉截铁地回答。
挂了电话,我立刻开始为同学会做准备。
我花了半个月的工资,买了一件法国设计师品牌的连衣裙,又预约了最高档的美容院做全套护理。
我要让所有人看看,我陈静,即便四十六岁,即便离了婚,也依然是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。
我要在同学会上,找到真正属于我的那个他。
02
为了在同学会上惊艳亮相,我几乎是下了血本。
那条黑色的丝绒连衣裙,剪裁优雅,完美地勾勒出我保养得宜的身材,领口点缀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。
我去做了最贵的头发护理,让发型师精心设计了一个温婉又不失气场的发型。
我又配上了新买的Jimmy Choo高跟鞋和一只小巧的香奈儿手袋。
站在镜子前,我反复打量着自己,镜中的女人,眼角虽有细纹,但眼神依旧明亮,气质沉静,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在婚恋市场上被挑剩下的女人。
我深吸一口气,给自己打气:陈静,你值得最好的。
同学会定在周六晚上七点。
我提前半小时到达了希尔顿酒店。
金碧辉煌的大堂,衣香鬓影的宾客,让我有种久违的兴奋感。
宴会厅门口,赫然立着一块签到板,赵琳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长裙,正满面春风地和前来的人打招呼。
她还是那么耀眼,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,只是在她身上增添了成熟的风情,却没留下多少痕迹。
看到我,她热情地迎了上来,拉住我的手:“静静,你可算来了!我还以为你这种大忙人请不动呢!”她的声音又甜又亮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,让人讨厌不起来,却又觉得虚伪。
我微笑着回应:“班花亲自组织的活动,我怎么敢不来。你还是这么漂亮。”“哪有,都老啦!”她嘴上谦虚着,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,“快进去吧,好多老同学都念叨你呢。”我走进宴会厅,里面已经非常热闹了。
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,觥筹交错,谈笑风生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李月,她正和一个男人聊着什么。
我走过去,李月立刻开心地给了我一个拥抱:“哇,静静,你今天也太美了吧!我差点没认出来。”我被她夸得有些飘飘然,嘴上却说:“就你嘴甜。”说着,我看向她身边的男人,男人也正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欣赏和一丝惊艳。
他看起来四十多岁,身材挺拔,穿着一身得体的定制西装,戴着金丝边眼镜,显得斯文儒雅。
李月连忙介绍:“这是周凯,我们系的师兄,现在是咱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。周师兄,这是我闺蜜,陈静。”“陈静,你好。”周凯主动伸出手,声音温和而有磁性,“久闻大名,大学时你可是我们系的女神。”我的脸微微一热,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。
这,才是我想要的男人的样子!
成熟、稳重、事业有成,谈吐不凡。
我们握了握手,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。
接下来的时间,我几乎都和周凯待在一起。
我们聊了很多,从大学时的趣事,到如今的工作和生活。
我发现他不仅事业成功,而且学识渊博,风趣幽默。
他会聊最近上映的文艺片,也会聊巴尔扎克的小说,甚至还懂一点古典音乐。
和他聊天,是一种享受。
我感觉自己沉寂已久的心,又开始重新跳动起来。
我暗中观察着他,他手腕上戴的是一块百达翡丽,虽然款式低调,但我知道那价值不菲。
他谈吐间提到的朋友,不是某个领域的专家,就是某个公司的老总。
这无疑证明,他就是我梦寐以求的那个“优质男”。
我开始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的优势,我告诉他我热爱旅行,去过很多国家;我告诉他我喜欢话剧和艺术展,经常一个人去看;我告诉他我虽然工作忙,但很会享受生活,会自己烘焙、插花。
我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有品位、有内涵的独立女性。
周凯一直微笑着倾听,不时点头表示赞同,眼神里的欣赏也越来越浓。
我觉得,今晚,我来对了。
同学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,大家开始玩起了游戏,互相敬酒。
我不太喜欢这种喧闹,便和周凯一起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上。
晚风习习,吹散了酒意,也让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发酵。
我们凭栏而立,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。
“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。”周凯感慨道,“平时工作太忙,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。”“是啊,人到中年,身不由己。”我附和着,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如何把关系再往前推进一步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,是前夫王强打来的。
“喂?”我接起电话,语气有些不耐烦。
“静,你现在方便吗?家里的暖气好像坏了,不出热水,我想问问你之前修暖气的师傅电话还在不在?”王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,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。
我压低声音,烦躁地说:“我怎么知道!我在外面有事,你别烦我了!”说完,我就挂了电话。
周凯看着我,关切地问:“怎么了?家里有事?”“没事,”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“一点小事。”他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,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,似乎多了一丝探究,少了一些刚才的热情。
我们之间的气氛,瞬间变得有些尴尬。
过了一会儿,他看了看手表,说:“时间不早了,我明天上午还有个重要的手术,得早点回去休息。”“啊……好。”我心里一阵失落。
他对我笑了笑,说:“今天跟你聊天很开心。那,我先进去了。”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,我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是我刚才那个电话让他不高兴了吗?
还是他对我根本就没那个意思?
我越想越乱,也失去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。
跟李月打了声招呼,我便提前离开了。
回家的路上,我反复回想着今晚和周凯相处的每一个细节,试图分析出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。
想着想着,我又想到了王强那个不合时宜的电话。
我心里一阵恼火,这个男人,离婚了还要给我添堵!
如果不是他,我和周凯的气氛不会那么尴尬,说不定今晚我们就能确定关系了!
都怪他!
这个没用的老实人,永远都只会拖我的后腿!
03
同学会后的几天,我一直处在一种焦灼的等待中。
我等周凯的电话,或者一条微信消息。
我甚至把他的微信头像放大看了无数遍,想象着他此刻正在做什么。
但是,手机安静得像一块板砖,除了垃圾短信和推销电话,没有任何动静。
我开始坐立不安,一遍遍地问自己: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?
是我太主动了?
还是我那个电话让他误会了什么?
我忍不住给李月打了电话,旁敲侧击地问起周凯。
“月啊,上次同学会那个周凯师兄,人挺不错的哈。”“是吧,”李月说,“他可是我们院的黄金单身汉,人品好,业务能力又强,追他的小护士能从门诊排到住院部。不过他眼光高,一直没遇到合适的。”听到这话,我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,但更多的是不安。
“那……他后来有跟你提起我吗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李月才说:“提了。他说你很有气质,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。”“真的吗?”我一阵欣喜。
“但是……”李月话锋一转,“他也说,感觉你不太适合他。”“为什么?!”我几乎是尖叫着问出来的,“我哪里不适合他?”“哎呀,你别激动啊。”李月安抚道,“他也没细说,就说感觉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他说他想找个简单的,能让他回家后彻底放松的女人。他说……感觉你活得太用力了。”活得太用力了?
这算什么理由!
我为了让自己变得更优秀,我努力工作,保持身材,培养兴趣爱好,这难道有错吗?
难道他想找的是那种只知道柴米油盐的家庭妇女?
我气得挂了电话,把手机扔在沙发上。
屈辱和愤怒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。
我陈静,活了四十六年,第一次被人用“活得太用力”这种理由拒绝。
这比直接说我丑,说我老,更让我难堪。
这简直是在否定我过去所有的人生!
就在我愤愤不平的时候,赵琳突然给我发来一条微信:“静静,在吗?周末有空一起喝个下午茶吗?”看着她发来的消息,我本能地想要拒绝。
但转念一想,或许我可以从她那里打探到一些关于周凯的消息,毕竟他们看起来属于同一个圈子。
于是,我答应了她。
我们约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。
赵琳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套装,妆容精致,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养尊ötï的从容。
相比之下,我虽然也精心打扮过,但坐在她对面,总感觉自己像个努力模仿上流社会的冒牌货。
我们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,终于,我忍不住把话题引到了周凯身上。
“对了,上次同学会那个周凯,我跟他聊了聊,感觉人还不错。”我故作不经意地说道。
赵琳优雅地端起咖啡杯,抿了一口,笑着说:“周凯啊,他是我先生的好朋友。人确实不错,可惜啊,就是太挑了。”“他想找个什么样的?”我追问道。
赵琳放下咖啡杯,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:“他想找个什么样的?他想找个‘门当户对’的。”
“门当Dui户对?”我愣住了,“他自己不也是普通家庭出身吗?”赵琳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:“静静,都什么年代了,你还以为门当户对指的是家庭出身?我说的‘门当户对’,是圈子,是资源,是认知。
周凯现在的位置,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给他带来助力的伴侣,一个能帮他打理好人际关系,能在关键时刻为他提供情绪价值和资源价值的女人。
而不是一个还需要他去费心琢磨,去哄的女人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说白了,到了我们这个年纪,男人都很现实。他们不会再像二十岁的小伙子那样,为了爱情冲昏头脑。他们选择伴侣,更像是在选择一个合作伙伴。你觉得,你能给他带来什么呢?你的工作能帮到他吗?你的人脉能为他所用吗?如果你什么都提供不了,还指望着他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,带你进入他的圈子,那凭什么呢?就凭你保养得不错?静静,别傻了,比你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多的是。”赵琳的话,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,一刀一刀地剜着我的心。
我坐在那里,脸色煞白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我一直引以为傲的独立、品味、内涵,在她的这番话面前,变得一文不值,甚至有些可笑。
我所谓的“优质”,在真正的优质男人眼里,根本就不值一提。
我一直以为我和他们之间,只差一个相遇的机会。
现在我才明白,我们之间,隔着的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我狼狈地结束了和赵琳的下午茶,几乎是逃回了家。
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琳的话。
我终于明白,为什么我遇到的都是“老实人”了。
因为在婚恋市场上,每个人都被明码标价。
像我这样,高不成低不就的,可不就只能匹配那些同样高不成低不就的“老实人”吗?
我自以为是的骄傲和体面,在现实面前,被击得粉碎。
我抱着膝盖,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第一次,对自己的人生,产生了深深的怀疑。
04
自从被赵琳那番“圈子论” brutal 地教育之后,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我不再热衷于打扮自己,也懒得去参加那些无聊的聚会。
每天两点一线,公司,回家。
看着镜子里自己日渐憔悴的脸,我第一次感到了恐慌。
难道我这辈子就要这样了吗?
一个人孤零零地老去?
不,我不甘心!
我陈静怎么能就这么认输!
我开始反思自己。
赵琳的话虽然刺耳,但并非没有道理。
或许,我确实应该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和定位。
也许我够不到周凯那样的顶层精英,但在中产阶层里,我总能找到一个各方面都和我匹配的吧?
我不能再眼高手低了。
于是,我又重新把希望寄托在了相亲上。
这一次,我放低了姿态。
我告诉介绍人,不要求对方多有钱,多有地位,只要人品好,三观合,有共同语言就行。
很快,一个新的相亲对象出现了。
介绍人是我妈的老邻居张阿姨,她把对方夸得天花乱坠。
“小静啊,这个绝对靠谱!我跟你说,老李家的儿子,叫李伟,今年四十八,自己开了个小公司,做装修的。虽然辛苦点,但一年下来也能挣个四五十万。人特别老实,不抽烟不喝酒,就喜欢钓鱼。前几年老婆生病走了,一直一个人带着女儿,现在女儿也上大学了,他就想找个伴儿。”一年四五十万,自己开公司,听起来还不错。
虽然是个包工头,但总比那些一个月拿几千块死工资的强。
最重要的是,张阿姨反复强调“人特别老实”。
经历了周凯的打击,我现在对“老实”这个词特别敏感。
一方面,我鄙视老实人,觉得他们无趣、没本事;另一方面,我又隐隐觉得,或许找个老实人,才是我最安稳的归宿。
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,我答应去见一面。
见面的地点定在一家茶馆,是李伟选的。
我到的时候,他已经在了。
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要苍老一些,皮肤黝黑粗糙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,头发有些稀疏。
看到我,他立刻站了起来,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,有些手足无措地搓着手:“你……你是陈静吧?我是李伟。”“你好。”我礼貌性地笑了笑,在他对面坐下。
说实话,第一眼,我是失望的。
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土气,和他说话时浓重的口音,都让我感到不适。
但我还是告诫自己,不能以貌取人,要多了解一下内在。
服务员过来点单,他直接对服务员说:“给我们来两杯最便宜的绿茶就行了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。
倒不是在乎一杯茶的钱,而是他这种做法让我觉得很不大气,很小家子气。
接下来的聊天,更是印证了我的判断。
他几乎不会主动找话题,我说十句,他答一句。
大部分时间,他都在讲他的装修公司,讲他是如何从一个油漆工做到现在的老板,讲他手下的工人多难管理,讲现在的材料多贵。
我努力地想把话题引到一些更有趣的事情上,比如旅行、电影、书籍,但他都表现得兴致缺缺。
“我不喜欢出去玩,瞎花钱,还累得慌。有那时间还不如在家睡大觉。”“电影?我好几年没去过电影院了,都是在手机上随便看看。”“书?上学时候就看够了,现在一看字就头疼。”我彻底无语了。
我们之间,仿佛隔着一个太平洋。
我所追求的诗和远方,在他眼里,可能还不如一顿猪头肉来得实在。
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冷淡,开始没话找话。
“那个……张阿姨说,你自己有套房子?”“嗯。”“多大的啊?贷款还完了吗?”“一百二十平,全款。”“那挺好,挺好。”他点点头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,然后说,“我呢,在郊区也有套房子,一百五十平,不过是给我女儿准备的。我们要是结婚了,可以住你那儿,我那套租出去,租金咱俩一人一半。”我端起茶杯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我们才第一次见面,他就已经开始盘算着住我的房子,分我的租金了?
他把我当成什么了?
扶贫对象吗?
我心里的怒火“噌”地一下就冒了上来。
但我还是强压着火气,冷冷地说:“李先生,我们可能不太合适。”他愣了一下,似乎没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变脸:“怎么不合适了?我觉得你挺好的啊。长得不难看,有工作有房子,也没孩子拖累。我呢,也能挣钱,身体也好,家务活我全包了。咱俩凑合凑合,搭伙过日子,不是挺好的吗?”“搭伙过日志?”我气得笑了起来,“李先生,我的字典里,没有‘凑合’这两个字。
不好意思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我站起身,拿起包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馆。
留下李伟一个人,目瞪口呆地坐在那里。
走在大街上,晚风吹得我脸颊生疼。
屈辱、愤怒、失望…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我几乎崩溃。
为什么?
为什么我遇到的男人,不是周凯那种我高攀不起的,就是李伟这种想来占我便宜的?
难道就没有一个正常的,和我各方面都匹配的男人吗?
我掏出手机,翻看着通讯录,最后停在了“王强”那个名字上。
鬼使神差地,我拨通了他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背景音里传来一个女人娇嗲的声音和孩子的嬉笑声。
我愣住了。
王强有些慌乱地说:“喂?陈静?有什么事吗?”“你……你旁边有人?”“啊……没,没有,一个朋友家。”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。
我不是傻子。
那一瞬间,我什么都明白了。
那个我以为老实巴交,对我心怀愧疚的前夫,那个我觉得配不上我的男人,原来早就在我不知道的地方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而我,像个傻子一样,还在为他留给我的那点财产而沾沾自喜,还在婚恋市场里被人挑挑拣拣,被人嫌弃。
巨大的讽刺和荒谬感,将我彻底击垮。
05
和李伟那次灾难性的相亲,以及王强电话里传来的背景音,像两记重锤,彻底砸碎了我所有的骄傲和幻想。
我把自己关在家里,整整三天没出门。
我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:我到底错在哪了?
我长得不差,工作稳定,有自己的资产,为什么在婚恋市场上却如此不堪一击?
我打开电脑,开始在网上疯狂地搜索相关的文章和帖子。
我看到一个情感博主写的一段话,瞬间如遭雷击:“一个女人到了中年,如果她身边出现的男人,全都是她看不上的‘老实人’,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:在更高阶层的男人眼中,她毫无价值,而在同阶层或更低阶层的男人眼中,她又是一个性价比极低的‘扶贫对象’。
她的土,是思想和认知的土;她的挫,是价值和竞争力的挫。”
土……挫……这两个字,像两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里。
我一直以为自己品味不凡,追求精神世界,看不起那些满身铜臭的市侩之人。
可到头来,在别人眼里,我才是那个最土鳖、最拎不清的人。
我所谓的“精神追求”,不过是眼高手低的借口;我所谓的“不甘平庸”,不过是缺乏自知之明的狂妄。
就在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否定时,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,是赵琳打来的。
“静静,听说你最近在相亲?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。
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的,只觉得一阵难堪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别往心里去,”她仿佛知道我的窘境,“这都很正常。对了,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我先生的公司最近在做一个项目,需要和一个国企单位对接,正好是你所在的单位。但是负责这个项目的领导,我们一直约不上。我听说你跟你们单位的办公室刘主任关系不错,能不能帮忙牵个线,约他出来吃个饭?”我心里一动。
办公室刘主任,确实和我关系不错,他刚来单位时,我帮过他不少忙,他一直挺感激我的。
这对我来说,只是举手之劳。
但赵琳是谁?
是那个高高在上,把我贬得一文不值的人生赢家。
她现在居然有事求我?
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报复的快感油然而生。
我故意沉吟了一下,说:“刘主任最近挺忙的,不一定有时间。”“静静,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了。”赵琳的语气立刻变得更加恳切,“只要你肯帮忙,事成之后,一定重谢。我先生说了,可以把他们公司法务部的一个顾问职位给你,年薪五十万,比你现在高一倍都不止。”年薪五十万!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个条件,太诱人了。
我现在的年薪,税后还不到二十万。
如果能拿到这个职位,我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到时候,我还用得着去相亲市场被那些歪瓜裂枣挑拣吗?
我几乎没有犹豫,立刻答应了下来:“好吧,我试试看。不过成不成,我可不敢保证。”“没问题!静静,太谢谢你了!等你消息!”挂了电话,我兴奋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。
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!
我立刻给刘主任打了电话,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,当然,我隐去了赵琳给我许诺的好处,只说是帮大学同学一个忙。
刘主任很给我面子,爽快地答应了。
饭局定在三天后的一家顶级私人会所。
赵琳和她先生亲自开车来接我。
赵琳的先生叫林伟业,是个很有气场的男人,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成功人士的自信。
他对我非常客气,一口一个“陈姐”,不停地感谢我。
坐在他们那辆价值数百万的宾利车里,我闻着空气中高级皮革和香水的味道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荣感充满了我的内心。
这,才是我应该过的生活!
饭局进行得非常顺利。
刘主任和林伟业相谈甚欢,当场就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。
酒过三巡,林伟业举起酒杯,再次向我表示感谢:“陈姐,这次真的多亏了你。以后有什么事,尽管开口。”我端着酒杯,笑得端庄得体,心里却乐开了花。
饭局结束后,林伟业和赵琳坚持要送我回家。
到了我家小区楼下,我正准备下车,赵琳突然拉住我,递给我一个精致的礼品袋:“静静,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,你一定要收下。”我推辞了一下,还是收下了。
回到家,我打开礼品袋,里面是一个爱马仕的包。
我激动地拿出手机,上网查了一下价格,后面的那一串零让我头晕目眩。
我抱着那个包,在沙发上傻笑了很久。
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年薪五十万的金领,出入高档场所,和精英人士谈笑风生的美好未来。
第二天,赵琳就给我发来消息,说林伟业已经跟公司人事部打好招呼了,让我准备一下简历,随时可以去办理入职。
我欣喜若狂,立刻开始着手准备。
可就在我满心欢喜地规划着新生活时,一个晴天霹雳,将我所有的美梦都击得粉碎。
那天晚上,我正在家里整理资料,突然接到了李月的电话,她的声音听起来焦急万分:“静静!你快看新闻!林伟业的公司出事了!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打开电视。
财经频道正在播报一条紧急新闻:知名企业家林伟业因涉嫌巨额合同诈骗、非法集资,已被警方刑事拘留,其公司已被查封,所有资产均被冻结。
我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上林伟业被戴上手铐带走的样子,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怎么会这样?
年薪五十万的工作……我的美好未来……瞬间,都化为了泡影。
我瘫坐在地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木然地接起,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男声:“是陈静吗?”“……是我。”“我们是警察。关于林伟业涉嫌合同诈骗一案,你作为重要的关系人,请你明天上午九点,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来一趟,配合我们的调查。”警察?
关系人?
我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,重重地摔在地板上,屏幕瞬间碎裂开来,就像我此刻的心一样。
06
走进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那栋灰色的大楼时,我的腿一直在发抖。
冰冷的空气,严肃的氛围,穿着制服来来往往的警察,每一样都让我感到窒息。
我被带进一间小小的询问室,两名警察坐在我对面,他们的表情平静而威严,眼神却像X光一样,仿佛能洞穿我所有的心思。
我的大脑一片混乱,反复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,试图理清头绪。
赵琳为什么会找到我?
为什么偏偏是那个项目?
那个年薪五十万的职位,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?
“陈静,我们了解到,三天前,你出面组织了一场饭局,参与人有你单位的办公室主任刘某,以及创科集团的董事长林伟业。是吗?”为首的警察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“是……”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“是你主动联系的刘主任?”“是……是我同学赵琳,也就是林伟业的妻子,她拜托我的……”我把赵琳如何找到我,如何许诺我高薪职位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,包括那个价值不菲的爱马仕包,我也主动上交了。
我只想尽快撇清关系,证明我的清白。
警察一边听,一边快速地记录着,偶尔会打断我,问一些细节问题。
整个询问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。
当我终于从询问室里出来时,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虚脱了一样。
李月在外面等着我,看到我脸色惨白的样子,连忙扶住我:“静静,你怎么样?他们没为难你吧?”我摇摇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回到家,我把自己扔在床上,用被子蒙住头,试图隔绝这个可怕的世界。
但那些警察的问话,赵琳虚伪的笑脸,林伟业客气的样子,像电影画面一样在我脑中反复播放。
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我被利用了。
林伟业的公司早就出了问题,他急需一笔资金来填补窟窿。
而我们单位正好有一个大型采购项目,他看中的,就是这个项目。
但是负责项目的领导根本不见他,于是,他们就想到了我这个“突破口”。
他们利用我的虚荣,我的贪婪,我的急于求成,用一个空头支票一样的职位和一個奢侈品包包,就轻易地让我成了他们诈骗计划里的一颗棋子。
如果刘主任真的因为我的关系,在项目上给了林伟业方便,那我现在就不是“配合调查”,而是“同案犯”了!
想到这里,我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之后的一个星期,我过得胆战心惊。
我停了职,每天待在家里等消息,生怕哪天警察又找上门来。
单位里风言风语,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。
我成了整个单位的笑话。
刘主任也因为这件事被停职审查,虽然最终查明他没有收受贿赂,但也受了处分,前途黯淡。
他托人传话给我,只有四个字:好自为之。
我无地自容。
我不仅毁了自己,还连累了信任我的领导。
这一切的根源,都是因为我的愚蠢和贪婪。
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,一个更沉重的打击降临了。
那天,我接到了前夫王强的电话,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甚至带着一丝恳求:“陈静,我们能见一面吗?”我本想拒绝,但听他的语气,似乎有很重要的事。
我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。
他比上次见面时憔вершен了很多,眼窝深陷,头发也白了不少。
他开门见山地说:“陈静,我需要钱。”我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你不是过得挺好的吗?”他苦笑了一下,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医院的诊断书,推到我面前。
我拿起一看,上面“白血病”三个字,像烙铁一样烫伤了我的眼睛。
患者的名字,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孩,七岁。
“这是……?”“我儿子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跟……跟她生的孩子。去年查出来的,一直在做化疗,现在需要骨髓移植,费用是个无底洞。我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,还借遍了亲戚朋友。我实在没办法了。”我呆呆地看着他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有儿子了,七岁。
算算时间,那不是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……“王强,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……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他沉默了很久,才艰难地开口:“十年前。”十年前!
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颗炸弹在里面爆炸了。
十年前,我们结婚十年,我正因为他不上进,不求改变而跟他冷战。
我以为他在书房里通宵加班,是为了这个家;我以为他周末总是去“钓鱼”,是为了排解压力。
原来,他早已在外面,为自己建立了一个新的家。
那个女人是谁?
我认识吗?
我们二十年的婚姻,到底算什么?
一个笑话吗?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“你觉得我会同情你?会把钱给你这个骗子?”“陈静,我知道我对不起你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“我没指望你原谅我。我只是……只是想求你,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,把离婚时我给你的那套房子,先借给我抵押贷款,救救孩子的命。等我缓过来,我一定加倍还给你。我给你写借条,给你跪下都行!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我突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那个我曾经以为老实巴交,甚至有些窝囊的男人,原来有这么深沉的心机和这么决绝的一面。
他可以为了另一个女人和孩子,欺骗我十年。
如今,又可以为了那个孩子,向我低头,向我摇尾乞怜。
我的心,一瞬间冷到了极点。
07
“王强,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?”我看着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他不敢看我的眼睛,低着头,像个等待审判的罪犯。
“你用十年的谎言,给我编织了一个‘老实人’的假象。
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为你打理好的一切,却在外面和别的女人风花雪雪,生儿育女。
离婚的时候,你把房子车子留给我,不是因为你愧疚,不是因为你念旧情,而是因为那些东西,跟你从我这里骗走的相比,根本不值一提,对不对?”
我的话,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他伪装多年的外壳。
他猛地抬起头,震惊地看着我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怎么?被我说中了?”我冷笑一声,继续说道:“你是不是早就开始转移共同财产了?你那些周末的‘加班’和‘钓鱼’,不是去陪你的小情人,就是在倒腾你的那些小金库吧?
王强,你真行啊。
我一直以为是我看不上你,是我要跟你离婚。
搞了半天,原来我才是那个被你设计,被你抛弃的傻子!”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变得一片死灰。
他知道,他瞒不住了。
我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,只有无尽的悲凉和恶心。
我竟然和这样一个男人,同床共枕了二十年!
我竟然还曾因为离婚时他表现出的“大度”而对他心存一丝愧疚!
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“房子,我不会给你。”我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“不仅不会给你,我还要把你欠我的,连本带利,一分不少地全部拿回来!王强,你给我等着,我们法庭上见!”说完,我站起身,看也没再看他一眼,转身走出了咖啡馆。
走出咖啡馆的那一刻,我感觉天旋地转。
我扶着路边的墙,才勉强站稳。
我以为林伟业的事情已经是我人生最大的打击了,没想到,王强给了我更致命的一击。
一个是处心积虑想利用我的“精英”,一个是欺骗我二十年的“老实人”。
原来,我的人生,就是一场彻头彻-徹尾的骗局。
我没有回家,而是打车去了李月家。
我需要找个人倾诉,否则我感觉自己会疯掉。
李月听完我的讲述,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最后,她抱着我,心疼地说:“静静,别怕。这种渣男,绝对不能放过他!我们找律师,告他!把属于你的东西都拿回来!”在李月的帮助下,我很快找到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离婚律师。
律师听完我的情况,告诉我,虽然王强转移财产的行为很隐蔽,但并非无迹可寻。
只要能找到证据,不仅可以追回被转移的财产,还能让他因为恶意转移财产,在分割时少分甚至不分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搜集证据上。
我像一个侦探一样,开始细细梳理我和王强过去二十年的生活。
我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旧文件、旧账单、旧照片。
我去了银行,打印了我们联名账户十几年的流水。
我甚至去了他老家,找了那些我们曾经共同的朋友,试图从他们口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。
这个过程,无疑是痛苦的。
每找到一条线索,都像是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,又划开一道新的伤口。
我发现,他早在十年前,就用他妹妹的名义,在另一个城市买了一套房子。
我发现,他每年都会有一笔固定的“出差”费用,而那段时间,恰好是那个女人的生日。
我发现,他那个所谓的“钓鱼”爱好,是他和他那帮哥们儿的暗号,他们有一个小团体,专门交流如何在外面“彩旗飘飘”,而家里“红旗不倒”。
我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,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我曾经无比熟悉的那个男人,原来还有这样一副我从未见过的丑陋面孔。
而我,那个自诩聪明、通透的陈静,竟然对此一无所知,还傻傻地为他的“老实”而沾沾自喜。
证据越来越多,王强的另一张脸也越来越清晰。
他根本不是什么老实人,他是一个精于算计、无比自私的骗子。
他选择我,不是因为爱,而是因为我“看起来”省心、好控制,能给他提供一个稳定的大后方,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外面追逐他想要的“精彩”。
而当我因为厌倦了平淡的生活,主动提出离婚时,他更是求之不得,顺水推舟,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者,用一点小恩小惠就打发了我这个傻子。
想通了这一切,我心中最后一点情分也消失殆尽了。
剩下的,只有恨。
08
当我把厚厚一叠证据摔在王强面前时,他彻底崩溃了。
他跪在地上,抱着我的腿,痛哭流涕地忏悔,求我放过他,求我看在孩子的份上,给他留一条活路。
“陈静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!我不是人,我猪狗不如!你看在我们二十年夫妻的份上,饶了我这一次吧!孩子不能没有钱治病啊!”他哭得声嘶力竭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狼狈不堪。
如果是在以前,我或许会心软。
但现在,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,我只觉得恶心。
二十年的夫妻情分?
在他出轨的那一刻,就已经烟消云散了。
孩子的命是命,我被他骗走的青春和人生,又该找谁去偿还?
“王强,收起你那套鳄鱼的眼泪吧。”我厌恶地踢开他的手,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?你在外面逍遥快活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?你现在跟我谈情分,不觉得可笑吗?”我的冷漠和决绝,让他彻底绝望了。
他知道,这次,我是不会再被他蒙骗了。
开庭那天,他像一个斗败的公鸡,垂头丧气地坐在被告席上。
在确凿的证据面前,他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法院最终判决,王强存在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,他之前转移的房产、存款等,全部归我所有。
而我们离婚时分给我的那套房子,也依然属于我。
王强,几乎是净身出户。
走出法院大门的那一刻,阳光刺得我眼睛有些睁不开。
我赢了官司,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,但我心里,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。
这场官司,赢了面子,却输掉了我半个人生。
我像一个战士,打赢了一场惨烈的战役,但环顾四周,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和疲惫不堪的自己。
更让我感到心力交瘁的,是来自王强家人的骚扰。
他们轮番给我打电话,骂我是毒妇,骂我见死不救,说我把王强逼上了绝路。
王强那个当了他十年“帮凶”的妹妹,甚至跑到我单位来大吵大闹,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要脸,害得他们家破人亡。
我被单位的保安架着离开,身后是同事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。
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,任人围观,任人嘲笑。
那段时间,我几乎要崩溃了。
我不敢出门,不敢接电话,每天晚上都做噩梦。
梦里,所有人都指着我,说我是个失败者,是个没人要的扫把星。
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,整夜整夜地失眠。
我甚至想过,是不是就这样结束了,也挺好。
是李月,一直陪在我身边。
她搬过来和我一起住,每天给我做饭,陪我聊天,拉着我出去散步。
她告诉我:“静静,你没有错。错的是那个渣男,是那些三观不正的人。你不能用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。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好好活下去,活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好,这才是对他们最狠的报复!”在李月的鼓励下,我慢慢地走了出来。
我开始强制自己恢复正常的生活。
我去看了心理医生,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倾诉出来。
我开始健身,每天在跑步机上挥汗如-雨,仿佛要把所有的负能量都排出去。
我报了英语班和烘焙班,努力地去学习新的东西,填满自己的生活。
我把王强留下的那套房子卖了,拿着那笔钱,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。
那是我年轻时的梦想。
我亲自设计店里的每一个角落,亲自挑选每一颗咖啡豆。
当咖啡馆开业的那天,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洒进来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。
我站在吧台后面,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我突然明白,我的人生,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一个男人,我自己,就可以活得很好。
09
我的咖啡馆,开在一个安静的街角。
店面不大,但布置得温馨雅致。
我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里。
从挑选咖啡豆、研磨、冲泡,到制作甜点、设计拉花,每一个环节我都亲力亲为。
我希望每一个走进来的客人,都能在这里找到片刻的宁静和温暖。
起初,生意并不算好。
但渐渐地,靠着香醇的咖啡、美味的甜点和舒适的环境,积累了不少回头客。
我的生活,开始变得忙碌而充实。
每天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,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,我感觉自己的世界,也变得开阔了起来。
我不再执着于寻找一个“优质男”来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我开始享受一个人的生活,自由,且自在。
周末的时候,我会关上店门,给自己放个假。
或者去逛逛艺术展,看看话剧,提升自己的审美;或者约上李月,去郊区徒步,感受大自然的美好。
我发现,当我不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时,我反而拥有了更多。
我的心态,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
我不再像以前那样,对人对事都带着一种挑剔和评判的眼光。
我变得更加平和,更加包容。
我开始学会欣赏那些“老实人”身上的闪光点,比如他们的踏实、真诚和善良。
我明白,无趣的不是他们,而是我过去那颗浮躁而狭隘的心。
有一天下午,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。
他坐下后,没有点单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
我走过去,才认出,他是我曾经的相亲对象,那个被我鄙视过的装修公司老板,李伟。
“是你?”我有些惊讶。
“嗯,是我。”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要清爽很多,穿着干净的Polo衫,头发也打理过,显得精神了不少。
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说:“我路过,看到这家店,觉得很舒服,就进来了。没想到是你开的。”“随便坐。”我给他倒了杯水。
我们之间有些尴尬的沉默。
最后,还是他先开了口:“上次的事……对不起。是我太唐突,也太想当然了。回去之后,我想了很久,觉得你骂得对。我那不叫过日子,叫凑合。”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,心里对他的一丝芥蒂,也烟消云*散了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淡淡地说。
“我后来听张阿姨说你家里的事了……”他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敬佩,“你很了不起。真的。”我们聊了很久,从他的装修公司,聊到我的咖啡馆。
我发现,抛开偏见之后,他其实是一个很健谈、也很有想法的人。
他给我讲了很多装修行业的趣闻,讲了他如何靠着诚信和手艺,一步步把公司做起来。
他虽然不懂什么诗和远方,但他对自己热爱的事业,有着一种质朴的执着和热情。
那天之后,他成了我店里的常客。
他每次来,都会点一杯美式,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,看我忙碌。
有时候,店里忙不过来,他也会主动上前帮忙,换个灯泡,修个水管。
他手很巧,仿佛什么东西到他手里,都能化腐朽为神奇。
我们成了朋友,一种很舒服的朋友关系。
我们不会聊风花雪月,但会聊彼此生活中的烦恼和快乐。
他会跟我抱怨手下的工人又偷懒了,我会跟他吐槽今天的客人有多奇葩。
我发现,和一个能懂你的人,聊聊这些“接地气”的废话,也是一种幸福。
李月知道了我和李伟的来往,打趣我:“哟,我们陈大美女,这是要‘下凡’了?”
我笑了笑,说:“什么下凡。我只是觉得,踏踏实实地站在地上,感觉挺好的。”我不知道我和李伟未来会怎样,我也不想去想。
我只知道,现在的我,很享受这种状态。
我不再需要用一个男人的标准,来定义自己的成功与否。
我的价值,由我自己创造。
10
日子就在咖啡的香气中,一天天平淡而安然地流淌。
我和李伟的关系,也像温水煮茶,不疾不徐,却渐渐升温。
他会记得我随口说过喜欢吃哪家店的生煎包,第二天就默默地买来放在吧台;我也会在他因为赶工期而忙得焦头烂额时,给他送去一份热腾腾的饭菜和一杯暖心的咖啡。
我们之间,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,也没有浪漫的惊喜,有的只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关心和陪伴。
这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。
和王强在一起时,他是被我照顾的那个,我像个老妈子一样,为他打理好一切;和周凯那种人,我需要踮起脚尖,努力去够着他,活得像个战士。
而和李伟在一起,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。
我可以不化妆,穿着随意的家居服和他见面,可以毫无顾忌地跟他吐槽工作中的烦心事,不用担心他会觉得我“活得太用力”。
因为他懂我的辛苦,也尊重我的努力。
有一天,他来店里,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设计图纸给我看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好奇地问。
“你看。”他指着图纸说,“这是我给你设计的咖啡馆二楼。我们可以把它改造成一个阳光房,种满你喜欢的花花草草。旁边再隔出一个小书房,放上你喜欢的书。这样,你累了就可以上来休息,看看书,晒晒太阳。”我看着图纸上那个我梦想了无数次的场景,眼眶一瞬间就湿了。
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,却默默地记下了我所有的喜好,并努力地为我把它变成现实。
那一刻,我心里所有的防备和壁垒,都轰然倒塌。
“你……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我哽咽着问。
他看着我,眼神真诚而炙热:“因为你好,值得这世上最好的。陈静,我可能给不了你跑车豪宅,也说不出动听的情话。但我能给你一个家,一个让你安心,让你放松的家。我能用我的手,为你挡风遮雨,为你修好所有坏掉的东西。你…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?”我看着他黝黑的脸庞,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眼泪,顺着脸颊滑落,但这一次,是幸福的泪水。
我和李伟,最终走到了一起。
我们的婚礼,没有在五星级酒店,没有豪华的车队,就在我的咖啡馆里举行的。
来的都是我们最亲近的朋友。
李月作为我的娘家人,哭得比我还厉害。
她抱着我说:“静静,你终于找到了你的幸福。”我看着身边那个为我戴上戒指的男人,看着他憨厚的笑容,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。
我终于明白,真正的幸福,不是你拥有多少财富,站在多高的位置,而是有一个人,能看穿你所有的坚强,心疼你所有的不易,然后用他最朴实的方式,给你最温暖的守护。
我也终于彻底明白了那个标题的含义。
我46岁才明白,如果你接触的异性都很老实,那就充分证明了这两点:要么你很土,要么你很挫。
这句话,没错。
但我曾经错在,把所有的原因都归结于外界,归结于那些男人。
我鄙视他们的“土”,却看不到自己思想上的“土”;我嘲笑他们的“挫”,却意识不到自己价值上的“挫”。
当我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,撕掉那些虚伪的标签,脚踏实地地去生活,去爱,我才发现,世界回馈给我的,是如此的温柔和美好。
那个曾经自命不凡、眼高于顶的陈静,终于在经历了半生的颠簸和伤痛后,学会了和这个世界,也和自己和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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